就拿当初他历时半年做好的第一张古琴来说,虽然在王鹏眼中它很漂亮,但把古琴拿给行内高人一看却没有得到认可:“古琴是对称的,你这根本不对称,这么花,怎么能叫古琴呢?”
原来古琴形制上的对称是中国人中庸理想的一种物化表达。此外,古琴制作在选材、用漆方面,也应该尊重传统。面杉低梓、面桐底梓——这是古人通用的选材搭配,也就是面板用杉木或桐木,因为它们的质地较软且松透,利于琴弦的振动。底板用梓木,因为它质地偏硬,但又能参与声音的振动,促成声音的纵向摆动,让琴声在悠扬之外,还能产生下沉的感觉,不漂浮,才能直抵人心。
古琴之美并非声音越大越好,而在于中和,王鹏悟出这一点。做好木胎,是为了让琴振动,木胎外面加灰胎(漆灰),却是为了抑制琴的振动。不过按照传统斫琴法,灰胎要使用天然大漆,这样才能保证声音自然透出来。这就需要前后一年多的上漆、刮漆、自然风干的过程。王鹏尝试过很多种化学漆,最终发现还是传统天然大漆最能达到理想的音效,花再多的时间也值得。“用化学漆,20多天就能干透。但我不能那么做。你对古琴的传承和热爱体现在哪里?就体现在制作过程中。”这两年随着古琴越来越热,不少逐利者常常不管不顾,不仅直接使用化学漆,还打出紫檀古琴、黄花梨古琴的噱头。王鹏对此嗤之以鼻,不屑一顾,“做琴不是卖木头,背离传统审美和发声原理的改变,不是超越,不是创新,而是糟蹋东西,让人心疼。”
现在,王鹏创办的工厂生产的古琴仍沿用基本古法,工人们上手制作的古琴,内部结构一定要经过他的审定才行。
如今古琴的制作,真的是严格遵照祖制,没有丝毫改变吗?
“当然不是。且不说上世纪五六十年代起,古琴的琴弦已从传统的蚕丝发展为在钢丝外面缠上蚕丝,即使我自己,也在古琴的结构、外形上做过很多调整。儒家倡导的中庸,道家倡导的清虚,如何体现?得找到一种技术方法,这才是我要思考的问题。”王鹏如此回答。
10年来不断地用心思考,在哲学的辨别力上有了很大提升,也知道往哪儿使劲儿了。
琴者,心也
在北京市大兴区魏善庄镇前苑上村,有处清静幽雅的庭院尽人皆知,那就是王鹏的古琴制作基地——钧天坊。这个名字来自萍水相逢的误墨堂斐老先生所赠,王鹏喜欢得不得了,就一直沿用下来。
王鹏说起那次偶遇。当时朋友跟他说有人要买琴,于是他带着琴去琉璃厂的一个乐器店等人,结果那个人没来,却遇到一个长发飘逸,仙风道骨的老先生。王鹏跟他说起琴来了,老先生不但弹琴、拉京胡,还写书法、画画。当时他觉得是一见如故。后来老先生说他昨晚做了一个梦,梦到一张琴是“栗子若棲霞,声凌凌然”。王鹏说那巧了,昨晚我刚做了一张琴就是您说的这种感觉。于是就约请老先生到他的工作室去。他一看正是梦中看到的那把琴,“梦所亟向之物也”。
当时王鹏就提出请老先生给工作室提个名。第二天便有了钧天坊。“我一听就非常兴奋,因为上学的时候学古代音乐史就提到过钧天,钧天广乐。我觉得正是利用古琴来制造天籁之音的地方。”北京钧天坊是展示王鹏古琴研究成果的重要基地,现在也是国家文化产业示范基地、北京市级非物质文化遗产项目。如今的钧天坊不再局限于古琴制作技术的传承研究及古琴的销售推广,而是一步步承担起挽救、保护古琴文化遗产,传承推广古琴文化的重任。
10年间古琴已从乏人问津的冷门乐器变为上流社会的宠儿。亿元古琴在拍卖市场上也不新鲜。普通的学习用古琴通常上万元,王鹏制作的古琴则从40万元到100万元不等。
古琴给斫琴师带来的最大财富是金钱吗?
“古琴给予我的是钱换不来的东西。做琴的过程也是我修行的过程。古琴是老师,是一面镜子。正心才能正音,正音方能正心。”王鹏慨叹。
(转 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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